变态们找到了他们的新暗网

这几年,得力于网络上的各种文章和暗访,暗网已经成了无数人心目互联网的“极恶之巢”。

仿佛只要打开tor浏览器,随便输入个以.onion结尾的网址,你就能跃入社会的黑暗面,一窥人性深不见底的下限。

然而实际情况是,在2022年的今天,如果你真去暗网上冲上几个小时的浪,就会意识到:

在这里,人口贩卖与毒品交易极度繁荣,儿童色情与买凶杀人司空见惯,虐杀几个月大婴儿的视频到处流传,你甚至能在那些地下网站出售的盲盒里,开出被肢解的尸块和内脏……

然而,先不说这些所谓的暗网纪实有多少夸大和博人眼球的成分,单是它们所描述的犯罪本身,就足以吸引各国警方重拳出击。

就拿最近一年来说,德国警方先是在去年5月,摧毁了一个创立于2019年,有40万用户的暗网虐童论坛。

紧接着,他们又在这个月,狙掉了当下暗网世界最大的交易平台之一Hydra,没收了超过2300万欧元的虚拟货币。

而且,栖居在暗网上的,也不全是毫无人性的王八蛋——特别,是在面对被凌虐的孩子时。

你会看到自称匿名者的黑客组织,攻陷名为“洛丽塔之城”的儿童色情论坛,把1589名用户的真实资料公之于众。

也有名叫Intangir的神秘网络游侠,只身黑入暗网导航站Hidden Wiki,删除了它上面所有指向儿童色情和虐待的链接。

在明面正义和暗面道义的双重打击下,今天的暗网正在经历一场并不算彻底的自我净化。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阿卡姆疯人院”级别的高级罪犯们,很多都死走逃亡,作鸟兽散:

丝路1.0,暗网曾经最著名的地下交易平台,它的缔造者,获得过宾州大学全额奖学金的优等生罗斯·乌布利希,现在还在服着无期徒刑。

阿尔法湾,丝路倒掉后的后起之秀,创造它的IT技术和密码学天才亚历山大·卡泽斯,已经于2017年离奇死在了泰国曼谷的监狱里。

埃里克·伊恩·马库斯,管理着850万张虐童图片的暗网恶魔,在去年9月被判处27年徒刑。

而名为Joker Stash,专在暗网做信用卡盗刷生意的神秘人物,则在最近急流勇退,带着他总价值21亿美元的虚拟货币从暗网世界“退休”。

所以,在当下进入暗网,你所看到的,更多都是一座座被冠上了各种邪恶词汇的数据废墟。

你可能会偶尔发现一个名叫“自杀直播”或是“真人血腥PVP”的.onion地址,而当你将其输入地址栏后,基本都会得到下面这张图片:

而当推特都开始出现在洋葱浏览器上,向因战争而被封锁的俄罗斯老百姓,提供地下社交媒体服务时,你就应该会意识到,现在的暗网,早就没那么暗了。

以前,进入暗网是一件极客的,需要了解颇多网络知识才能实现的事儿。而现在,这件事儿被简化成了“只要下载一个浏览器,就可以搞定”。

门槛的降低,祛除了这个网络地下世界的猎奇与神秘,让暗网开始越来越趋向于一个单纯的加密交易空间。

靠着洋葱浏览器,英国剑桥大学的高材生可以搞到维持专注的“聪明药”,而23岁的印度金融分析师,则将暗网贩毒当成了自己的副业。

各类信息和机密档案被挂在平台上出售,从某个加拿大公民的开房记录,到《赛博朋克2077》的源代码。

花70美刀,搞到一张美国驾照,花1500美刀,美国、欧洲和加拿大的护照随你挑。

并且,由于这两年疫情肆虐,和新冠有关的疫苗与通行证也成了地下交易的紧俏货。

而颇为讽刺的是,早在2017年,英国暗网上卖得最好的东西,就已经变成了Tesco(超市)的折扣券,而跟在它后面的,则是网飞的会员服务。

但即便如此,暗网的神秘感依然存在,和它有关的都市传说依然时不时在网络上疯传。

像最近俄乌战争爆发,有人就在暗网上搞了个假的捐款网站,让网友给逃难的、可怜的“玛利亚一家”扫码献爱心。

还有一英国老哥,从2017年开始就在暗网上卖有毒的减肥药,3年里吃死了33个客户,最后因为卖假药被判了28个月监禁。

暗网杀手是一个流传甚广的惊悚传言,而那些挂在洋葱浏览器上的“杀手雇佣页面”,又似乎在佐证这并不仅仅是传言。

谋杀一个人4.5W美刀,搞残废1.2W美刀,要是泼硫酸毁容的线W美刀……

这些煞有介事的价目表,再加上在2018年10月,俄罗斯确实发生了一起疑似暗网雇凶,当街刺杀女警的案件,致使很多恨意难平的人,慕名来到暗网,寻找那只帮他们复仇的“干脏活的手”。

澳大利亚的女孩觉得6000美元足够取她父母的性命,美国内华达州的全职妈妈打算花5000美元买她前夫的死讯,而另一名美国中二病学生则希望自己雇来的刺客能制造一起大型校园枪击案……

在付了钱后,这些倒霉蛋并没有等来仇人的消失,而是等来了警方的登门拜访,以及,一起和“杀人未遂”有关的刑事诉讼。

就在这个月,罗马尼亚警方刚端掉了一个名叫#1 Hitman Marketplace的暗网暗杀网站,铐走了5名嫌疑人。

几年来,这个站点接到了上千条暗杀委托,赚了50多万美刀,却一个人都没去杀,妥妥的网络诈骗。

伴随着洋葱浏览器上的页面一个个关停,极端分子和恶性罪犯们,很快便找了他们新的赛博恶巢。

Telegram,一款手机上的聊天软件,由俄罗斯传奇程序员杜罗夫兄弟于2013年开发,其主要特点是:一、加密通讯;二、操作方便。

相对于网速死慢,连接经常断的洋葱浏览器,下载到手机里就能用的Telegram,可以说是完美的犯罪聊天组。

早在2015年,ISIS就开始利用Telegram进行宣传,散发和恐袭有关的宣传材料。

而从那之后,之前在暗网上出现过的种种猎奇与极端,便开始逐一在Telegram上复刻。

极端的纳粹主义者聚在一起,在带着Nazism的讨论组里发着犹太大屠杀的。

虐宠人员聚在一起,在讨论组里发着一个个给长尾猴切手指,甚至剥皮、烧灼和把它们烧死的视频。

在“苏格兰黑市”“Dundee Kush Hut”等讨论组里,人们可以买到假英镑、和半自动枪械,一对一交易,承诺送货上门。

而在名叫“V2K”的讨论组上,35000人在组里分享着他们身边女性的社交媒体和电话号码,把射在她们的照片上,甚至打电话骚扰受害者。

在巴西,一个2万人的讨论组里,他们用“CP”指代儿童色情,用“PACK”指代未成年女孩的视频包。靠着这些暗语的掩护,他们进行着肮脏的交易。

在韩国,臭名昭著的“N号房”事件同样发生在Telegram上——将近27万人,在私人讨论组里,围观未成年女孩的实录。

面对平台上的诸多罪恶,一直主打加密和隐私的Telegram,则只能一直处在一种“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状态,今天封掉德国的新纳粹讨论组,明天关掉美国的假疫苗贩卖组,始终治标不治本。

所以,据不完全统计,2020年,在暗网论坛共享Telegram的群组数量大约有17万个,而到了2021年,这个数字已经突破了100万。

一场赛博世界的黑暗迁徙已经趋于完成,犯罪分子以及心理变态和猎奇客们,找到了他们新的“居所”。

在这个“新家”,彼此臭味相投的人聚到了一起,在封闭的讨论群内,分享着他们毫无下限的同好和秘密。

被士兵后痛哭女人、被野狗啃食的孩童尸体、被炮火轰炸后的残垣断壁……这些真真假假的刺激性信息,在一个个封闭的气泡里诞生、发酵,并最终跃出水面,进入了主流媒体的视野。

一切,一如五六年前的“从暗网里流出的视频”,一如某些人所幻想的残酷与猎奇。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